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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就是我们最切身的事丨闲闲书摘
责编:网编室五    发布日期:2015-01-05 17:52: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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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此生就是我们面前最切身的事,踏实,不逃避,有耐心,学会和那些麻烦、问题相处,学会对它们有耐心。再活一次,真的没有此生对我们更为切身。 


 

闲闲书摘:在休息的时候,摘休闲的文字,助您怡情悦性,修身养心。

主 持 :杜俗人

本期书目:《此生》

作 者 :张新颖

出版出售:上海书店出版社 网店淘宝、当当、亚玛逊、京东等有售 

    2015年的第一期,向我的朋友们推荐什么?

    因为放假在家,我只能在我的小小书斋里寻找,我想找一篇朴实却又切实的文字,在新的一年的开始,跟我的朋友们聊一聊只有闲时才能想到的问题——人生。

    于是我找哇找,找哇找,我找了沈从文——我正在读他,又找了林语堂——他说人生不过如此,又找了陈丹青——他的语言有点刻薄,又找了陈丹燕——她的心一直在旅行,还有余世存、陈徒手、周国平……

    真的没有找到一篇我认为适合在此时推荐给朋友的文字,虽然他们的文字我都喜欢得近乎偏爱,最后,真的是最后,直到我几近绝望的时间,我才翻开了这本《此生》,我确定,这篇文字就是我想推荐给我的朋友们的文字,在这新年开始的时候。

    作者张新颖,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,博士生导师。主要从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和当代文学批评,作品除本书外还有十余种。
 

    另,我近来几乎是疯狂地喜欢上了精装小开本的口袋书,新入手的一套《沈从文别集》就是这样的开本,《此生》也是。七八寸小平板的大小,拿在手里、带在包里都很方便,北方寒冬季节,尽可以把它装在羽绒服的衣兜里。 

 

闲闲书摘
此生就是我们最切身的事 

    杨德昌的电影《一一》,看了让人难以释怀。那个叫NJ的中年男人,吴念真扮演的,瘦小,寡言,他以后也许能够更安然地接受和承担人生中的一大堆烦恼?

    杨德昌几乎让每一个人物都带着自身的问题出场,他们的生活交织在一起,他们各自的问题也就交织在一起;但每个人的问题都得自己去面对,去解决,没有人能够指导你,帮助你,代替你。

    这就是说,你的人生只能你自己去过。这和一般的文艺作品不同,我们在一部小说、一部电影或者一部戏剧里,通常看到的是中心人物的问题,大家都围绕着中心人物、中心问题,大家一起促成了这些问题或者解决了这些问题。《一一》不是。从八岁的儿子,青春期的女儿,到妻子、小舅子,到隔壁邻居母女,每个人都得去和自己生活中的困扰进行几乎是无休止的争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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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老太太因为中风而昏迷不醒,为了刺激她的知觉,家里人每天轮流和她说话。妻子敏敏发现,她每天跟母亲讲的都是一样的,早上干什么,下午干什么,几分钟就讲完了,讲了几天,每天都一模一样。这个突然的发现让她在深夜里饮泣不止:怎么只有这么少?怎么活得这么少?感觉自己好像白活了。她受不了,又不知道怎么办,就上山去修习,求助于法师和神明。

    NJ跟昏迷的老人说:原本觉得很有把握的一些事情,现在觉得少得可怜,很多事情一点把握都没有。每天早晨醒来,就觉得,好不容易睡着了,怎么又把我弄醒呢?要去面对那些烦恼,一次又一次。我们除了自己心里一大堆问题外,又能告诉你什么呢?

    活得多和活得少,活得好和活得坏,活到人生的一半的时候,也许总有一些机缘,提醒你考虑这些事情。对自己的人生百分之百满意的人,也许有吧;除了这样的人,大多数人总会有或多或少的遗憾,严重一点的,就要产生深重的失败感。

    这个时候,我们就可能会不由自主地假设,这个假设当然也就是抱怨:如果换一种选择,换一个世界,换一个工作,换一些人,换一种活法,可能会不同。我们会觉得,生活本来存在着活得多和活得好的可能性。

    NJ到东京出差,和二十多年前的初恋情人相会,仿佛时光倒流,重新过了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。这和妻子敏敏到山上的另一个世界去生活,是一个意思。
    
    母亲去世,敏敏回来了。夫妻交流他们各自的生活。山上有什么不一样呢?妻子说:那些法师,每天轮流对她讲,讲同样的东西,重复来重复去,而她觉得,这一大堆,真的没有那么复杂。丈夫呢,说:本来以为再活一次的话,会有什么不同;其实还是差不多,没有什么不同。再活一次的话,真的没有那个必要。

    也就是说,我们假设的多种人生的可能性,可能是不存在的。

    这让人想到希腊现代诗人卡瓦菲斯的那首《城市》(黄灿然译)—— 

你说:“我要去另一个国家,另一片海岸,去寻找比这里更好的另一个城市。

无论我做什么,结果总是事与愿违。

我的心灵被埋葬,像一个死掉的东西一样。

在这样的分裂中,思想还能维持多久?

无论我转向哪里,无论我瞧向哪里,我看到的都是我生命的黑色废墟,在这里,我度了这么多年,将它们全部浪费、毁掉。”

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,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。

这个城市会永远跟着你。

你会走过同样的街道,在同样的街区里徘徊,在同样的屋子里头发变白。

你总是来到这同一个城市。不要对别的地方抱什么希望:那里没有你的船,也没有路。

既然你已经在这里,在这小小的角落浪费了你的生命,你就已经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将它毁掉。
 

    这是对“生活在别处”的否定。这也是对假设生活可能性的否定。

    但杨德昌的电影,却并不仅仅是否定。它否定了假设,却肯定了实在;它否定此生之外的另一种人生,却肯定了此生,充满烦恼和痛苦的此生,你需要付出无限的精力去对付的此生。你也只有一次这样的此生,所以你有责任把此生过好,你也应该有一种心胸来容纳大大小小的麻烦和困扰,来容纳和体谅同在此生中的人,亲人,朋友,或者不相干的人,给他们也给自己以宽厚的理解和温暖。

    我活得这么少,或者,我活得这么不好,或者,我虚度、浪费、毁掉了生命,如卡瓦菲斯诗中所说,这是一个阶段上的觉悟;但更上一层,也就可能发现,这种觉悟也可能是一种错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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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歌德《威廉·迈斯特的学习时代》第七部第一章,威廉遇到曾经有一面之缘的牧师,威廉抱怨从过去的岁月毫无所得,虚度年华。牧师说:“你错了,我们所遇到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,一切都不知不觉地有助于我们的修养;可是要把它解释清楚,是有害无益的。那样一来,我们会变得不是骄傲而怠慢,就是颓丧而意气消沉,对于将来,二者都是同样地阻碍我们。最稳妥的永远是只做我们面前最切身的事……”

    如果你此生的烦难和折磨没有白受,从烦难和折磨中慢慢想明白了这一层,如果你真的想对此生负责,如果你真的有足够的勇气来承担此生的烦恼,一次又一次,哪怕你一时的力量还不足够也不要紧,吃力一点就吃力一点。你看到有几个人的人生是不吃力的呢?不必那么紧张,也不用那么焦虑,也不要总是一脸苦相(NJ,你的脸可以舒展一些)。“最稳妥的永远是只做我们面前最切身的事”,此生就是我们面前最切身的事,踏实,不逃避,有耐心,学会和那些麻烦、问题相处,学会对它们有耐心。再活一次,真的没有此生对我们更为切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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